公众炮轰的是郝海东的“精英心态”

“有些中国球员的处境就像手拿一堆白条的农民工一样，他们往往踢了几个月甚至一年的球，却拿不到应得的薪水，白白踢一年球！”说这番话的，是中国著名足球明星郝海东。一言既出，引发公众强烈反弹。有网民反问，球员怎么可能比农民工惨？更有网民直言“别侮辱农民工！”云云。
    网民们的责难其实大多没有瞄准问题的焦点，郝海东打这个比方的时候未必会有主动侮辱农民工的用心，这番话只是其性格使然，话语间的俯视姿态也表露了他可能一贯的优越感。真正值得探讨的是，郝海东的个人表达被公众表达所淹没，代表了一个值得反思的社会现象，也折射了当前人们的普遍心理状态。在社会阶层日渐分野的当口，社会收入的不均已经引发了公众对公平的现实思考，亦可感受到不同阶层在面对同样社会问题时所生发的不同联想。
    社会分配不均是客观事实，公众按照生存状态所理解的社会公正的含义由此具有了极大的现实意义。因而，尽管足球运动员和农民工一样也存在着欠薪问题，但是双方的生活状态和收入情况是截然不同的。简而言之，他们根本是属于两个社会阶层的。就公众观感而言，足球运动在中国是属于众所瞩目的热门运动，各俱乐部不吝烧钱的举动也呈现于社会视野之中。中国足协多年来一再“限薪”的举措也足以反证足球运动员属于高收入阶层。而农民工则一直处于社会结构的最底层，挣扎在个体生存困境和宏大的城乡二元对立的社会背景之中。将这两者进行比较，是有违公众基本价值判断的命题。因而，郝海东的这个类比从社会习惯和道德判断上有欠妥当，激发起公众非议甚至是炮轰应在意料之中。
    沿着郝海东的话语通道，人们很容易联想到贫富差距的社会图景，而这种对比更凸显了球员和农民工双方生活状态的落差。看看大部分主力球员的生活实录吧，动辄年薪过百万，购买汽车、洋房、奢侈品十分普遍。即便俱乐部欠薪，也只是损减了其生活的豪华程度而已。何况，遭遇欠薪还可以通过罢赛、消极比赛甚至主动输球的方式逼迫俱乐部就范。
    更重要的是，中国的足球偏偏又是这样的不争气，这样的黑幕重重。假球黑哨从未离开过国内联赛赛场，职业球员斗殴、涉黑涉毒涉黄事件屡有曝光，球霸操纵比赛的传闻也为人所熟知……可是，和对足球的巨大投入相比，中国足球的成绩却令人失望，一直徘徊于亚洲二流甚至三流水平，国内联赛更是已经到了玩不下去的崩盘边缘。部分球员拿不到薪水，除了足协和醉心资本游戏的俱乐部的因素，球员当中私下构成的既得利益集团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因此，中国球员的高薪和足球水平低下之间的不匹配，也是导致郝海东言论遭遇大量批评的重要原因。
    郝海东偶尔展露了自己高高在上的精英心态，而公众则看到了精英人士作为一个群体的褊狭和缺乏同情心。这是公众表达吞噬郝海东个人表达的社会情感基础。构建和谐社会需要各阶层的共同努力，需要社会合力去化解分配不均带来的危机，需要形成心态更为健康、行为更加理性的社会中间阶层去充当阶层沟通的桥梁，从而缔造更为稳固的橄榄形社会结构。每一个社会阶层的每一个成员，都应该以理解、感恩和宽容的心态面对他人，体谅其他阶层的苦乐状态，形成宽厚平等和相互尊重的社会群体心理。说到底，这是每一个阶层应该遵守的社会契约。
    如果保持这样的心态，郝海东就不会以精英心态去做不恰当的对比；公众也不会以偏激的言辞针锋相对。理性地说，郝海东的自由表达也应得到充分尊重，毕竟所有的欠薪都是有违法治精神的。当然，合理的自由表达也要通过恰当的方式和途径去表露，否则就会变成不计后果的情绪宣泄，造成社会阶层的割裂，人为制造阶层之间的对立情绪。